陆林院士称“抑郁症是终身慢性疾病”,这个观点立得住吗?

刚过去的10.10是“世界精神卫生日”,我国精神卫生领域的领头人,中科院院士陆林在今年的精卫日前夕接受了媒体的专访。

陆林院士是北京大学第六医院院长、北京大学中国药物依赖性研究所所长,还是国内多个精神卫生学术组织的负责人,并且坚持出诊。

我在武警广东总队医院担任心理科学科带头人兼国内首家青少年成瘾治疗中心主任时,陆林院士曾前来考察,作出指导。在我眼里,他是一名具有开拓精神、人文关怀、家国情怀及大局观的精神医学科学家,我非常钦佩。

对于他在这次专访中提及的诸多观点,绝大部分我深表认同,但个别观点我有独特的不同的看法。

在这次专访中陆林院士提及,今年的新冠肺炎疫情令国内本来就不够完善的精神心理卫生事业雪上加霜。即便国内疫情已得到控制,但疫情导致的精神心理问题还在困扰着人们。在武汉,很多市民还没有从疫情的阴霾及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走出来,有的甚至无法正常生活。

陆林院士指出:这需要更进一步提高公众对精神疾病的认知水平,提升精神疾病早期诊断和标准化治疗能力,加强公共精神卫生体系建设,形成全民关注心理健康建设的社会氛围!

可是,当我看到陆林院士提到“抑郁症是一种病,和癌症、糖尿病、高血压一样,是终身慢性疾病,可防可治”时,我内心并不认同。

这个观点并不新颖,在国内精神科临床已经说了很多年了,类似的说法还有“吸毒成瘾是一种慢性复发性脑疾病,像高血压、糖尿病一样,需要终身服药”。

图片来源于网络

说抑郁症是终身慢性疾病,这有没有错?那要看站在什么基础之上。如果是基于传统的精神病学或精神医学,及传统的心理学理论,这个观点是成立的。

传统精神病学或精神医学,对于抑郁症的治疗主要靠药物治疗和物理治疗,而传统心理学理论如精神分析疗法、认知行为治疗、人本疗法等等,虽然认知行为疗法(CBT)对于抑郁症的心理治疗效果得到循证医学的支持,但是容易复发,效果不稳定。

而且整体而言,常见的心理咨询或心理治疗对于抑郁症的康复是低效的,这是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

但是,我们通过多学科诊疗(MDT)实践发现,之所以低效,是因为常见的心理学理论和技术,对于抑郁症的认识和干预仅停留在外显记忆层面,并没有深入到内隐记忆层面,更无法精准化找到抑郁症背后的心理社会根源。这自然是难以彻底、高效地治愈抑郁症。

但治疗方法不够高效,是否就代表了这个疾病的本质?显然不是。

比如,在民国时期,肺结核被称之为“肺痨”,无法确定病因,自然无法高效治愈,被认为是绝症,“闻痨色变”。

而现代医学早已经明确病因是肺结核杆菌感染所致,也有了相应的抗结核杆菌药物,“肺痨”成为可治可愈可防之症,自然就不再引起恐惧。

而对于抑郁症,我们通过大量深度催眠下病理性记忆修复(TPMIH)发现,抑郁症的病因主要是心理社会因素,是源于遭受了大量的叠加性心理创伤。经过精准化的创伤修复后,是可以快速康复的,并非是一种终身慢性疾病。

就算未能接受深度催眠下病理性记忆修复(TPMIH),患者在常规药物治疗的基础上,父母不断改善亲子关系和家庭关系,加上运动疗法、营养疗法等,达到彻底康复的患者也不在少数。尤其是轻度到中度的抑郁症,预后并没有那么悲观。

而且,将抑郁症比喻为“癌症、糖尿病、高血压”,这并不恰当。

大众对癌症充满恐惧,甚至谈“癌”色变。将抑郁症比喻为癌症,会让患者以为这是不治之症,可加重抑郁症患者及家庭的心理压力,令病情恶化。更何况,如今部分癌症也是可以彻底治愈的。

而高血压和糖尿病在以往也都被认为需要终身服药,经常会被精神科医生用来打比方。但已有不少案例证实,2型糖尿病患者可通过严格限制碳水化合物的摄入、适量运动、甚至通过相关手术实现逆转。

原北京科技大学教授曹林结合药物、营养治疗,加上坚持跑步,最终逆转了重症糖尿病和抑郁症,并撰写了《奥森日记》分享心得。他的经历就是推翻这个比喻的最好例子。

图片来源于网络

其实,陆林院士也并不是完全固守传统认知。在成瘾疾病研究方面,他领导的课题组根据现代科学心理学的“病理性记忆”和“记忆再巩固”理论,通过动物实验,已在国内外率先证实心理干预可以消除“心瘾”。“心瘾”其实是一种病理性记忆。

这引起了国内外成瘾疾病研究和临床领域的很大震动。因为这个发现颠覆了过去对成瘾疾病的固有认知。但陆林院士对抑郁症的心理社会因素的了解,很可能尚未那么深入。


相关文章